计时器的红色数字,在万众屏息中,正朝着那个不可逆的终点,一秒、一秒,冷酷地跳动着,七十二比七十四,主场作战的江苏队,在终场前最后七秒,仍落后天津队两分,球馆穹顶的强光,将每一张仰起的、汗涔涔的脸,照得苍白;空气凝滞如胶,稠密得几乎能阻滞每一次心跳,希望,正从无数双紧握的拳头缝里,一丝丝漏走,沉入脚下木地板的缝隙之中,绝境,名副其实的绝境。
就在此刻,球到了周琦手中,不是在篮下他惯常统治的区域,而是在三分线外,那个于他而言略显微妙的、弧顶偏左的位置,时间,只剩下四点三秒,天津队的防守如潮水般向他合拢,两名防守队员几乎封死了他所有向内突破的路径,赌的,或许就是他这“非典型”的最后一击,他没有丝毫的调整,甚至没有低头看那烫手的三分线,拔起,出手,那高大的身影,在那一瞬间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,舒展开来,橘色的皮球,承载着几乎整座球馆的重量,划出一道比寻常弧度更为陡峭、更为决绝的轨迹,它不像一道彩虹,更像一簇被奋力掷向寒夜苍穹的星火——微小,却带着燃尽一切的能量。

光芒始于微末,这簇“星火”的源头,藏在那些几乎被终场哨声掩埋的、近乎徒劳的争夺里,是第三节末尾,周琦奋力点出那个看似无望的前场篮板,为队友搏得一次额外的进攻回合;是防守端,他横移两步,用胸膛硬生生截下对方后卫志在必得的突破上篮,自己却踉跄着几乎摔倒,这些细节,在当时数据的洪流里,溅不起多少水花,它们散落在漫长的比赛时间里,微弱如萤,正是在这一次次无望中的挣扎,一次次将熄未熄的顽强抵抗里,某种坚韧的“燧石”被反复敲打。所谓的绝境,从来不是深渊的突然呈现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近乎无意义的坚持,在时间的熔炉里被不断锻打,最终淬炼出的那一点坚硬与炽热。 这一点“星火”,需要的不仅是一双能投进绝杀的手,更是一颗能在漫长的黯淡中,始终相信光、并为之积蓄所有温度的心,周琦,和他的江苏队,在四十八分钟的比赛里,默默完成了这次“燧石”的准备工作。
星火划破长夜,当球出手,时间被无限拉长,那道弧线,吸走了所有的光,也吸走了所有的声,看台上,一万多个扬起的下颚,追随着那小小的飞行物;替补席上,手臂凝固在半空;连场边裁判微张的嘴,也忘了合拢,这是一次孤独的、向概率发起的冲锋,篮球的终极美学,在这一刻被提炼得如此纯粹:它不是战术板上精密的几何学,不是数据表里冰冷的百分比,而是一个灵魂,在群体意志濒临涣散的临界点上,迸发出的、超越理性计算的勇气与信念,周琦的面容,在起跳的最高点,沉静得近乎冷酷,没有嘶吼,没有狰狞,只有全神贯注的、投向篮筐的凝视,那簇“星火”,是他全部意志的具象化。真正的“点燃”,并非情绪的瞬间爆炸,而是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,冷静地、无畏地,完成那件非你不可之事。 这记三分,点燃的不是赛后的技术统计,而是那个决定性的瞬间里,人类挑战极限、扭转命运的可能性本身。

燎原之势已成,球,应声入网!网花绽放的清脆声响,在短暂的绝对寂静后,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火山,红灯亮起,比赛终结,七十五比七十四!冰冷的电子蜂鸣,此刻听来犹如天籁,周琦,这个投出“星火”的巨人,在落地瞬间,那沉静的面具终于碎裂,他紧握双拳,向着苍穹,发出了一声混着怒吼与释放的长啸,这一声,便是点燃整座赛场的引信,队友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,像海浪拍打礁石,将他彻底吞没,看台上,那片压抑了许久的深蓝色海洋,瞬间沸腾,化为欢乐的、汹涌的巨浪,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,一个球迷手中的标语牌在拥挤中高高举起,上面只写着一个大字:“信!”
赛后的更衣室,沸腾未息,周琦被记者团团围住,汗水仍从他的发梢滴落,当被问及那记不可思议的三分时,他擦了擦额角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:“那一刻,没想太多,球传过来,机会出来了,就投了,我们一整场都没放弃,这球,是全队拼出来的。”他没有将功劳归于自己,而是迅速地将那簇“星火”,归入集体燃烧的火焰之中,教练走过来,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,一切尽在不言中,是的,奇迹的剧本,从来不会只署一个人的名字。那最初的一簇星火,其伟大正在于,它敢于在至暗时刻率先亮起,并深信自己的光芒,能引燃周遭万千沉睡的火种,最终汇聚成不可阻挡的、燎原的胜利之光。
走出球馆,午夜的凉风拂面,但那片赛场被“点燃”后的炽热,仿佛仍附着在皮肤上,回荡在胸腔里,绝杀的数字会被更新,热议的浪潮也会退去,那个关于“星火”的故事,会被铭记:它讲述的不是一个超级英雄的孤胆传奇,而是关于坚韧如何蛰伏,勇气如何凝聚,以及一个个体如何用最极致的专注,完成对集体信念的召唤与印证,那一夜,江苏的篮球星空,被一簇名叫周琦的星火,永恒地照亮了一角,这簇火,证明了在看似注定的结局面前,永远存在着一线由信念点燃的、改写一切的可能。